就那样，就那样站在那儿，失神的望着，满地的鲜血。

    枪，从手中滑落，重重地滑落。

    那被撕碎的衣服，夜光昏暗，血色渐明。

    跪在她的面前，却不见她的人，该要怎么赎罪。

    大海里，

    她的声音......

    从这一刻开始生发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，为什么要这样做，是反对这个国家，还是反对体制？还是反对...”

    “他们反对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嘛，果然是这样啊。可是，为什么要夺走菲娅？为什么要让她从我身边消失？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躺在无尽的黑暗中，注视着前方微微的光亮。

    为了你的痛苦？

    “为了让你痛苦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，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折磨我？我已经和一切都没关系了吧？”

    你在逃避。

    你在害怕。

    “难道不对吗！不该再有人死了，不该因为我而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懦弱！难道你遇到挫折，永远都只会寻求别人的帮助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吗？”

    “......已经没有人能帮你了......”

    不能让我的生命安息吗？就像亡魂一样，在我活着的时候，永远纠缠着我。

    烈火烧灼着大地，短暂过后，又有人倒下，满溢的血流遍了眼目所能及的视界。

    月亮，是你沾上了血，还是我的眼睛已经鲜红？

    “执相大人，您，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菲娅的血衣，拿起它，把头埋进去，声嘶力竭的哭起来。

    “执相大人，再不走的话......”

    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要镇压这次起义。”

    “这，大人这只是一场政变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一场起义！从现在起，拒不悔改者，一律射杀！”

    “大人，这么做有点太......”

    他狠狠的举起枪，对准了军官。

    “是，是......”

    在布满鲜血的大地。

    走的时候，眼里其实颤抖着泪水。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，这个夜晚不再安静。

    寒风四起，绵绵细雨洒落大地，血水流淌遍布，周围却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
    颜明终于回来，带来了几百人的援兵。

    来不及安定，就焦急的跑过来。

    “执相，城内现在异常空虚，守城将士不过万人，我也只带来了一个护（五百人）的兵力，现在各处兵库好像都有异动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革命党是想趁乱夺城，就地推翻我们。太儿戏了！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我们是不是要向皇宫转移？”

    “不行，不能把祸乱波及到陛下，那些贵族们根本没办法应付。”

    “全军向最近的兵库进发，取出兵器，发动城里的百姓和我们一起清剿革命党！”

    “是，执相！”

    激进跳动的心。

    雨夜里，一个人孤独的奔跑，踩着激荡的水，溅起水花，荡起波纹。

    前路，是在悲伤地寻找，脚步匆匆，合着细雨声，头发披散在身上。

    没有终点的道路，路上只有自己，也许根本就没有终点，终点只是暂时而有是永远的落脚点。

    可是，落脚点又在哪儿呢？

    迷惘，痛苦，挣扎，

    血色在身上流淌，就像心中的血也在四散的流动，在那个泵房里，平静的泵动。

    忽然，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到底是什么？双眼到底看到了什么？

    又是那副场景，又是在双眼的前面，

    那两个人，抬着什么？

    “是棺材吧？”

    惊雷在天边又一次闪过，劈向大树，划出烈焰的断痕。

    菲娅的嘴被捂住，双手被束缚，在大雨中不住发出挣脱的声音。

    直到那棺材打开，

    “卡莉姐姐！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惊雷，她却不再反抗，哪两个黑衣人为她撑开伞，

    她就伏在边上，看着安详沉睡的元隆皇后。

    “卡莉姐姐，你就好好地睡在里面吧，我一定不会让你难过的，只让你离开一会儿，好吗？”

    雷光映照出她的脸庞，

    没有回应，菲娅没有笑容，只能留恋不舍的望着她，就像是目送她去往天堂一样。

    她依依不舍的盖上了棺木，卡莉的慈祥的面容一点点在黑夜中消逝。

    她又披上了衣服，却再也洗不掉心上的血污。

    掩藏自身的恐惧。

    垂帘暮上，马车里又只有孤身一人，闭上双眼，脑海里的记忆便不断重现。

    再没有了颠簸，每一下都是缓慢地平静，只听得到绵绵细雨，拍打石面。

    不再走宽阔的大路，小路里仿佛消失了其他人的鼻息。

    明明有那么多人陪在我的身边，为什么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？

    “执相，您看，我们要怎样攻下兵库啊？”

    “把兵库包围，突袭攻之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劝降吗？”

    “若是不降，立杀之。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属下还是第一次看见您这样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嘛。”

    也许，我以后也会这样了吧。

    “镇压了革命党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啊，要把他们连根拔掉吗？”

    斩草除根吗？

    “他们反对的是我，反对的是制度，绝不是这个国家，这件事......根本就不应该发生。”

    “您一直都这样想的啊。”

    虽然，不知道外面的样子，我却也不想知道了，闭目冥想，以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。

    一阵微风拂过，撩起了帘幕，吹进了眼里，眼睛又湿润了。

    依旧闭着眼，可是久了，那泪在眼周打转，却又无法流下，这是多么不适，只好睁开眼，用手擦拭着泪水。

    那不是泪水，因为那根本就不是。

    为什么不想哭，还会有泪水，其实只要回想起悲伤，随时都可以哭的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人生的境遇总是这样，在不想要太多光芒的时候，我就走在简单的路上，我并不正直，因为正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，如果是别人认可的正直，我就绝不是走在路上，因为那样，哪里都是路。

    我深切的意识到自己真的衰老了，却还能有比同龄人更健康的身体，我没有如何的爱惜，我只是把心里的希望无时无刻不传达给我的大脑，于是希望有时就会成真。

    那就是心里的暗示吧。

    左手，我的左手，一想起她，就会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流逝的泪水在脸颊上渗透，却难以抹去那不适的感觉，泪珠留住在眼眶中。

    那边，另有一个影子，另一个她。

    滴答的雨声在心中作响，是那寂静中轻灵的琴音，

    舒缓，流畅，明快，

    时而灵光闪现的地方，便是绿绿的青草，枯直的树杈，零落的残叶，

    虽然各有不同，却一样的美，

    在这美好的夜，它们显得分外美丽，

    在这个夜。

    啪嗒的作响，在马车的四角，划过的，就像转瞬即逝的星点。

    那帘窗，仿佛离海的伟岸，透进一丝光亮，让我看清一点，

    希望。

    阵风又过，外面的声，终究太平缓。

    “额。颜明，外面下雪子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，我看明天就会下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嘛......”

    “开快一点，半个时辰内赶到兵库。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不要先找个地方暂歇一会儿吗？”

    他现在，一定有担心又疑惑吧？

    可是我，却不由的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夜里，我们的队伍像倒映的珠链，却碰撞不出一点华丽的光亮。

    马踏石水，只有波荡，在无人的夜，我们在疾驰。

    在路上，击出飞逝的印痕。

    我，又一次闭上了眼......

    不知多久，好像只有一会儿，清醒了半响，才意识到，就是一会儿。

    马车的奔步逐渐地缓慢，却在最后的一瞬，重重的踩在地上。

    平静的心，又开始颤动。

    扶下车，打起伞，不远便是兵库，在幽暗下，就像死气沉沉的牢笼，

    走进去，便会，生命坠落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，包围都布置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一切都照安排布置好了。兵库的四周布置了足有四百余人，其余人马作攻进之兵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记住，行动果断，不要徒增死伤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执相！”

    “带我先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雨幕在屋檐拉下，却在门前恰好分明，留出一道空间，足够四五人并排进出。

    刚走进，便发现眼前突闪一道异光，从前面的夹缝透出，是另一边的门房。

    兵库的大堂，并不像军事设施，就是平常，也是为了不那么显眼。

    但是，

    一切刚刚开始......

    推开那道大门，

    是舒缓音乐的开端。

    在那房间的墙上，是一幅琉璃画，上面画的是，圣母。

    圣母慈祥的伸出双手，轻柔地普向世间，

    缠绕的白衣下，是让人心沉的面容，

    闭上双眼，轻和笑颜......

    圣母在手中施下的，是无尽的母性，就是母亲。

    彩色的映衬下，圣母就是活脱脱的，就活在人心之中，

    受到母性的呵护。

    温和的光，让人停步不前，就此沉陷于美的心里。

    忘却她的真面目，在神圣的天堂徘徊。

    这里不是人间，现在，在审视自己的内心。

    蓝色的双眸，

    青色的朴衣，

    贴伏在角落，

    淡淡的表情，

    在心里窥视我的思想，

    令人温暖的容颜，爱憎分明，

    每一个举止，每一个神态，

    淡然的观望，

    冰冷的眼神，

    分明的圣母。

    不可猜破，

    “看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慰藉，痛苦，归宿，她到底是什么？

    就是心里的她，把我拉回的少年......

    在眼前闪现，若即若离，即使，

    伸出手，也抓不住。

    渐渐远离，在心里消失，飘摇，虚无，

    转瞬即逝......

    我伸出手，却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，

    我的左手，握紧，再放松，

    我的浑浑噩噩，到底在思考什么？

    我的转身，今晚的月亮是那么的明亮，圆满，

    她身上散发的，也许就是像月光一样的东西吧。

    走出去，远远的望向凛锡河......

    律动的大海，混沌的海潮。

    拨动乐弦，舒心的弹奏。

    ......那是多少年前。

    我伏在这边，他却背对着我靠着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，真是不敢相信。”

    “啊，当然啦，和明江的水体不同，这里只有纯净的河水，还有......没有污浊的生命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大自然，本来是很美丽的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若青也能来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不会来了，毕竟，她不想看这些。因为......”

    贫困，悲观，动乱，冷漠，......

    父亲，为了守护，不惜，放下关心。

    ”她也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才这样的啊，没有去关心她，却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她。她现在这样，也是为了父亲吧。”

    “就像你一样吧？”

    “和我一样......”

    “要知道，这个世界不只有你一个这样的人......”

    你缺失什么？

    你需要什么？

    你失去什么？

    我什么也没有！

    “颜明，命令全军，准备进攻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执相！”

    再也没有了雷声，细雨也慢慢停下，等待，只有等待。

    举起枪，靠在墙外。

    一阵枪过！

    “果然是这样！”

    举着枪，带着众人冲了进去。

    枪声四起，在屋里扬起飞尘，乱眼迷离，子弹横飞。

    “颜明，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受库之敌不多，我看不需多久就可以攻下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再通知全军，对学生不要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你，还是不敢违背自己的心啊。

    褪下心灵的伪装。

    “你果然还是在担心她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对吗，至少现在...”

    鲜血，又见鲜血，在空气中喷溅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，告诉我为什么，菲娅......”

    转过身来，对准着那些“背叛”自己的人，向他们的胸口射去心中的火舌！

    弹幕擦出绚丽的火花，织成华丽的网。

    “颜明，全军冲锋！”

    圣母的苏醒。

    “我们，输了吧！”

    炮弹贯天，横穿墙壁,击起烟尘，掩埋了一切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总是有炮军袭击！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情况不明，好像革命党人也被击伤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击穿的墙壁的另一面，数十名黑衣人冲进来向着周围开枪。

    毫不犹豫的冲过去，只为寻找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她！

    就那样裹挟着，毫不留情的把她从眼前带走。

    “若青！”

    弹幕横过，就在腰前，度过，就是死亡。

    就是那样在眼前失去，

    晃动的视线——

    你的真名？

    该如何呼唤你？

    我到底是怎么了？

   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心里的痛苦和恐惧，都不会有那么的悲伤，只要站在一旁的看待，时间久了，也就会忘却吧。

    可以的，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的。

    只要忘记那些痛苦，心里的痛楚，也就可以在生活里过去吧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做一颗棋子啊，我不想被安排，从小到大，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是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......”

    “你在逃避。”

    你在逃避。

    你在逃避，你在逃避，不能逃避，你在逃避，不能逃避......

    午夜的火焰，又奏响了新的舞曲，鲜艳的颜色，似乎带来了清醒。

    啊，枪在手中脱落，为什么会呼唤她的名字？

    “执相，敌人看来已经肃清，但是从刚才的情况看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，现在，我们要去......”

    应许之地。

    烈马奔驰，一刻不容缓，波浪已成怒火。

    “颜明，快，不用管我。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您好像终于回到以前的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，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啊！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您终于笑了。”

    拨开幕帘，伴着细雨，随着节奏欣赏外面的风景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我们只剩不足百人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执相，好像又回到从前了。”

    “颜明，我问你啊，你们为什么愿意为我出生入死？”

    “执相，因为......，士为知己者死。这么多年，都是您带着我们，不然，我们也许早就死在荒野了。”

    厉鞭策马，流动的音符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“颜明，你喜欢这样的夜吗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，枪声，炮声，我们一点也不孤独啊。”